尚宝荣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纵横的乱麻，比不上人心的复杂；由人组成的社会，从来都裹着最真实的人心，而人心的深处往往藏匿着各种自身利益的算计。

一、关键在于有没有决心

近年以来，针对老年农民养老金过低的现实性问题，学界、政界给于热切关注。

在今年三月份举行的全国“两会”上，张学武等数位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出建议，呼吁国家在五年内将农民的养老金提高到1000元，三年內将70岁以上农民的养老金提高到500元，以达到保障他们最低的基本生活需求。

笔者不才，自去年重阳节以来，先后写过三篇文章对此进行呼应。上个月底所写的《给农民涨养老金，这事会不会不了了之？》在网上发出后，叫好的人不少，反对者也很多。

文章认为，代表和委员所提出的目标能不能实现，主要取决于国家有没有这个财力，更取决于有没有这个决心。

关于财力问题，以著名经济学家、十三届全国政协常委、清华大学教授李稻葵为代表的著名学者早已有过定论。

他说：“国家现在有这个财力！”

而对于涨了之后，财源能不能持续，他也给出了包括历史欠账国资划转、征收专项税、搞财政金融、社会多元化融资等一系列具体的解决方案。

这些做法，本质上是做大社保基金的蛋糕，绝非在现有社保池子内拆东补西，挤占他人待遇。

而决心能不能下，关键在于朝野上下的呼吁能不能持续进行，这是笔者的一贯看法。

回望2006 年，持续 2600 多年的“皇粮国税”，国家说免就免。当年涉及利益之巨大、阻力之空前，不可同日而语；如今改善农民养老、偿还历史欠账，同样应当有这份担当与魄力。

二、反对的说法都有啥？

上述个人观点，赞成自不必说，反对的人则认为这是“农闹！”反对的说法五花八门，其中不乏感情强烈的“义正辞严”之论。归纳了一下，主要的说法有：

1、农民没有交养老金，所以不能涨；

2、一切按《社保法》办事；

3、还有一些人，从“权利义务对等、保护公平正义”的角度，给出了真知灼见的分析，认为给农民涨养老金破坏了后续缴费人的积极性。

这前两项的说法，貌似有些道理，其实根本经不住推敲。

老一代农民并非没有 “缴费”，只是他们缴费的形式是公粮、义务工、工农业“剪刀差”，是几十年默默支撑整个国家工业化起步、原始积累的巨大牺牲。这份实实在在、载入国家发展历史的贡献，就是他们无形的、厚重的社保缴费。

除此之外，现行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制度建立后，农村老人同样自己出资参保，并非完全免费享受。

今年三月，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全国人大代表郭凤莲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每个月领200块钱，对农民有点太亏了，而且还得自己先出一部分”。自己出的这部分，不是缴费是什么？

而在国家没有修改相关法律、作出有关决定之前，有谁说过不按《社保法》办事这样的话？

持这种无中生有，妄加猜测说法的人，忽略了一个基本常识：法律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可以依照法定程序修订和完善的。他们低估了国家解决历史欠账，推进社会公平正义的决心。正因为现行法律未完全体现公平，所以才需要修改法律或出台新政策。

三、什么是公平正义？

针对上述第三项说法，有必要重温一下，什么是公平正义？

有位政治家指出：“公平正义就是要尊重每一个人，维护每一个人的合法权益，在自由平等的条件下，为每一个人创造全面发展的机会”，包括法律、教育、社保等方方面面。

有学者认为：“所谓公平，就是对每个人的行为，作出恰如其分的报偿。”

从1949年建国到2006年1月1日全国范围內免除农业税，这57年间，农民通过交公粮、出义务工、城乡“剪刀差”给国家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限于研究条件的匮乏，笔者分别把这个问题提给了Deepseek、元宝、豆包等三家人工智能平台进行求证 。

问：中国农民从1949年到2005年，一共为国家交了多少公粮？出了多少义务工？城乡“剪刀差”一共从农村剪走多收财富？这些价值分别是多少？总计多少？请换算成具体的数字。折合现值多少？

为了满足快速阅读者和仔细研究者各自不同的需要，笔者分别采用直接说结论和在文后提供原始分析截图的办法回答，以供参阅。

三个平台查询显示：Deepseek是54万亿、豆包是53万亿、元宝是45万亿。需要说明的是，这是取每个平台给出的最小值，而这三个最小值中的最小值是45万亿。

这些AI模型综合测算结果，虽不是有关国家权威机构的官方数据，但依然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农民的巨大历史贡献。

而“国家在道义上欠农民的”——主流学界早已持有这一观点。

豆包显示，2025年，有1.81亿城乡老人全年共领取养老金0.45612 万亿元，刨除约百分之十的城镇老人，共有1.6亿左右的农村老人全年领取0.41万亿元。

北京、上海等极少数地区除外，平均每人每个月210元，这就是1.6亿老年农民年轻时贡献国家的所得，而这贡献无疑还包括他们已经故去的父辈，甚至爷辈。

而同期1800万的机关事业退休人员共领取1.5876 万亿元，平均每人每月7350元。前者人数是后者的8倍，后者收入是前者的35倍。都是国家的公民，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每月210元，显然远远不能满足这近1.81亿老人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更谈不上什么全面发展。

“我说我没米下锅，她说她没有按时吃燕窝”，身处不同阶层的人，悲欢并不相通。

有人会说，贡献不一样，所以收入不一样，

他大概忘了，当年的国家主席刘少奇握着掏粪工人时传祥的手说，“我们只是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这个故事，被编入学生课本，言犹在耳，印象深刻，很难忘记。

计划经济体制下，整个国家就是一部庞大精密的机器，机器缺了任何一个部件，都将不能正常地运转，能说农民这个“部件”贡献不大吗？

之前有这么一个故事：

说五六十年前的农村，生产力低下，也不搞计划生育，同一父母生多个儿子，好几个儿子成家后依然同住一个院子，一起劳动、一起吃饭、一起分配，日子虽苦，却也抱团取暖。

后来国家到村里招工，有两个儿子都符合条件，都想进城。

哥哥对弟弟说，你在家里种地，孝敬父母，我进城工作挣了钱，一定寄回来补贴家里，咱们共同过好日子。弟弟听了哥哥的话，就默默地守着故土，耕田出力、侍奉双亲，把家里的重担一肩扛下。

可后来哥哥挣了钱都进了自己的小家，用于改善提高自己的生活，对当初说好的承诺却再也不提。

弟弟守着年迈父母，辛劳一生，到头来也只能无奈地说：“哥挣得钱都拿到嫂子房里去了”。

还有人说，当初缴费金额不一样，所以最后领取的钱数就不一样。

不知者不为过，他可能不知道：在2014年养老金并轨改革前，机关事业单位的都是财政全额负担，个人根本无需缴费；1995年之前，个人从来没有交过费的城镇职工，自参加工作之日起的工龄也被视同缴费。

更有潜意识认为，体制内身份特殊，本就不应当和普通农民一样。

只能说，大清朝被推翻100多年了，但有些人心里那根封建等级的辫子依然又臭又长。

在职时，按劳取酬、多劳多得天经地义；退休之后，还要按身份等级、官位大小维持天壤之别，并且视作理所当然，这绝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所追求的公平正义。

全国人大常委、中国社会保障学会会长郑功成明确指出：给农村老人，特别是高龄老人提高养老金，恰恰能激励人数更多的年轻农民缴费参保的积极性。

这是因为：农村年轻人现在缴的费，如果自己的父母不能直接受益，就相当于交钱养城里人的父母，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存钱。

他进一步指出：如果不提高老年农民的养老金水平，很多农村年轻人和农民工将失去参保的动力。

四、给农民涨养老金动了谁奶酪？

目前领取养老金的有三大群体：一是机关事业单位退休人员，二是城镇企业职工退休人员，三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参保到龄人员。

豆包显示：上海、北京除外，2025年这三类人的平均养老金分别是7350元、3782 元、210元。

前者是后者的35倍，中者是后者的18倍，前者是中者的约2倍。

前者1800万人共领取1.5876 万亿元，中者1.2亿人共领取5.44608 万亿元，后者1.81亿人共领取0.45612 万亿元。

其实给后者涨钱，并不会让前两者少领一分钱。

按照李稻葵教授提出的四种资金解决模式，涨幅资金是国家动用政权机器的力量，从社保资金池外筹措，而非触碰池子里边的部分。即使这样，依然有人跳出来反对。

五、反对的是什么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除了一些不明真相跟着瞎起哄的人之外；

按照网友的说法，“一小撮既得利益者和他们的爪牙”也是一个重要的群体；

当然，也不排除那些真心实意担心国家财政负担过重的人。

笔者认为，对于机关事业单位人员而言：

2014年之前退休和缴费满15年的，您享受了免缴福利，不仅不应当反对，反倒应该举双手赞成这件事情，因为给老年农民涨钱是“还账”，且不会影响您的待遇。

2014年之后个人缴费一部分的，也应该感到知足，因为您也享受了一部分个人免缴；

2014年之后参加工作的，虽然您个人缴费了，但这并没有动您的奶酪，而且您的工作职责就是为“人民谋幸福”。

国家领导人提出的“让发展成果更多地惠及全体人民”的战略目标，就是要通过社会保障和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推进来具体落实。

毛主席说过：“为什么人的问题，是一个根本的问题，原则的问题”。如果连这种民生兜底的事，您都要反对的话，只能说明您的个人立场很有问题。

对于城镇职工来说，1995年之前，您起码享受了视同缴费年限的福利，还是比农民要占便宜不少。

“你站在桥上看下边，高楼上的人在窗户看你”，“比上不足，比下绰绰”。

要是还心里不平衡，您真正应该比的是拿七千多还不用自己缴费的，而不是拿两百多自己还缴了费的。而且农村老人有钱了，消费起来了，您的饭碗才更稳。

给老年农民涨的，仅仅是兜底的生活费，远远达不到城镇职工水平，这样根本不会动摇现有格局，更不会让你阶层滑落、不会让你被追上、不会夺走你的优越感与付出感。

我国宪法明确指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

作为领导阶级，更应当有宽广胸怀。您有肉吃的时候，也该允许农民兄弟有青菜吃。

工农联盟的情谊，经过了战争的考验和革命的洗礼，难道可以共患难，却不能一起慢慢变好吗？

农民的要求极低，不过是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便已感恩知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而担心国家财政压力的人，请看文章后边郑功成教授是怎么说的。

六、给农民涨养老金对国家和社会有什么好处？

城里有乡下人的梦想，乡下有城里人的爹娘。

根据豆包测算：三年内逐步将1.81亿人的基础养老金从目前的每月163元提高到500元，每年需平均上调112.33元，到第三年才占2025年全国一般公共财政预算总支出的2.44%。

付出极小的代价，但得到的是5—6亿人的心。

“国家就是人民，人民就是国家。”

对于国家来说，用仅占2.44%的支出，稳住全国四成左右人口的民心，这是政治账、良心账、是稳赚不赔的划算账。

其实，给农民提高养老金，不仅不会损害城镇职工的权益，反而可能给他们带来间接利好。

这是因为：农村老人拿到更多的钱以后，会立刻用于买药、买菜、买衣食日用，而这部分钱大部分还会流向城镇和企业，城镇流通活了，企业的效益好了，职工的收入和社保缴费能力才会更稳定。

七、到底应该怎么涨？

郑功成先生认为，应以年龄作为依据，循序渐进，逐步提升，要重点关注农村高龄老人。年龄越大，越应优先考虑，涨幅也应越大，这是因为：

一是、他们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的，是“还账”的精准对象；

二是、他们年事已高，丧失了劳动能力，更加迫切需要；

三是、这部分人会逐年减少，不会让财政支出无限加大；

四是、他们已经无法再通过缴费来提升自己的养老金水平了。

他还表示：把多大年龄作为优先标准，要根据现实的财政实力来定。

如果财力有限，可先从80岁及以上的老人开始，提升标准可以参照农村低保线，后续视财力再逐步提高。

如果财力可以，可以从70岁开始；还可分年龄段，如70岁、80岁及以上分档提标。

他还认为，对于农村高龄老人，靠每年增加20元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他希望，国家尽快出台针对高龄农村老人的政策措施，让其在有限晚年尽快更多分享到国家发展成果。

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中国人不为难中国人，中国人要爱护中国人。

兄弟不要开路虎，兄弟只要不那么苦。

附：三大人工智能平台分析截图：

Deepseek

元宝

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