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谨

编者按：王谨先生是人民日报海外版原副总编辑、学者讲课网名誉总编辑，对于当前新闻界热议的“媒体融合”现象，他以中央精神为指导，从理论的高度阐述了“传统媒体”与“新媒体”各自的优势和不足，指明了二者融合发展的路径和方法，举出了融合成功的案例。他从现实问题入手，分析得当、观点鲜明、解决方案操作性强、引用案例及时贴切，给“媒融”问题提供了很好的方法论，值得宣传部门领导和新闻界的老总们阅读、参考、思索。

新年伊始，春节临近。国内外大事频频，新媒体和传统媒体都很热闹。“媒体融合”成为当下新闻界的热词。“媒体融合”热，源自中南海的声音。

2014年8月18日下午，习近平总书记主持召开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七次会议，听取了科技部和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汇报。他在阐述了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四点意见后，还就舆论宣传提出要求。他强调：“推动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融合发展，要遵循新闻传播规律和新兴媒体发展规律，强化互联网思维，坚持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优势互补、一体发展，坚持先进技术为支撑、内容建设为根本，推动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在内容、渠道、平台、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深度融合，着力打造一批形态多样、手段先进、具有竞争力的新型主流媒体，建成几家拥有强大实力和传播力、公信力、影响力的新型媒体集团，形成立体多样、融合发展的现代传播体系。”

几年过去了，媒体融合成为全国许多新闻单位的践行操作。“媒体融合”一般是指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的融合，讲融合，本身即肯定了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二者同时存在的必然性，否则就不必要融合，而是剔除其一即可。怎么理解媒体融合，我从以下几方面谈谈看法：

一、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有优势

何为传统媒体？传统媒体是相对于近几年兴起的网络新兴媒体而言的，以传统的大众传播方式即平面的纸质出版物和通过某种机械发射装置定期向社会公众发布信息或提供教育娱乐交流活动的媒体，包括报纸、刊物、广播、电视四种。

四种传统媒体各有自身的优势，加之在其长期的运作岁月里，锻造了一批有经验的新闻传播人才队伍，形成一套专业化的新闻传播理念和运作机制，并在受众中烙下了诸如中央媒体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视台、中央广播电台；省级媒体如湖北日报、长江日报等耳熟能详的知名品牌，因而拥有其相对稳定的受众。报刊，阅读群中以中老年人尤多；广播电视在中老人和车载传媒中仍占有优势。

何谓新兴媒体？学者们对其定义的界定至今仍众说纷纭。清华大学熊澄宇教授认为，所谓新媒体，是一个相对概念，是对于我们平时见到的报刊、广播、电视等传统媒体之后发展起来的新的媒体形态，最常见的就是数字媒体和新媒体。还有资深专家认为，新媒体主要是指以网络为主体的传播平台。还有专家对新媒体的定义是，新媒体（New Media）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是利用数字技术、网络技术，通过互联网、宽带局域网、无线通信网、卫星等渠道，以及电脑、手机、数字电视机等终端，向用户提供信息和娱乐服务的传播形态。新媒体是信息科技和媒体产品服务的紧密结合，是媒体传播市场发展的趋势和必然方向。集纳各方说法，笔者以为，新兴媒体，简言之，就是以数字网络等新兴传播手段传播信息的媒体。

新兴媒体比较传统媒体而言，在哪些方面占有优势？

一是快捷性。新兴媒体在快捷方面占有优势，新闻可随时更新。比如上午9时发生的事件，同步就可在网上通过网站时讯频道、微博、手机微信、视频、抖音等方式传播开来，且随时更新事态的发展。

二是多元性。数字网络传播方式是多元的，可通过人民网、新华网、中国网、腾讯等大的网站传播，也可通过微信、微博方式传播，还可通过媒体客户端传播；既可以文字新闻方式传播，也可通过数字电视、手机视频方式传播，等等。

三是共享性。新兴媒体是公民最乐意共享的媒体，因为公民差不多都拥有电脑和手机，微信、微博的运用，使公民对事件及相关资讯可随时记录随时发布，且受众和发布者的角色可随时转换。有时，通常的受众者通过“公众号”、“自媒体”也许成为新闻的发布者；新闻工作者也许受不在现场的制约成为被动的受众者。新兴媒体以上这些优势，无疑给传统媒体提出了挑战。

二、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有先天不足

在媒体竞争日益激烈的时代，在受众对媒体日渐挑剔的当今，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既彰显了各自的优势，但也暴露了各自先天的不足。

从传统媒体来说，带有四方面的局限性：

一是时效方面的局限性。当天发生的新闻事实，报纸往往要第二天才能见诸文字或图片（晚报则稍早些）；杂志就更晚，周刊要一周后才见刊，月刊则延至一月以后。广播、电视显然快于报刊，但因节目安排和制作及审核带有局限性，时效同样受到一定程度影响。

二是表现力方面的局限性。电视还好一些，但报刊、广播报道内容整体表现能力不强，尤其是对现场的表现能力受限，描述现场感甚至容易走样。

三是更新方面的局限性。报刊、广播、电视对变动中的时态更新受到局限，不像网络媒体可随时更新内容，甚至以更新方式达到全景式报道的目的。

四是受众面的局限性。电视广播受众萎缩，特别是报刊受订阅数和发行速度所限，受众面较窄。

审视新兴媒体，这一广受欢迎的新事物也带有先天性不足：

一是新兴媒体的规范管理难于传统媒体。网络新媒体的传播信息量大，且交织着个性化和社会化的双重特征。在网络新兴媒体环境下，信息传播不仅是个人简单的获取与阅读的过程，也是个体与他人互动、融入社会的过程。另一方面，在新兴媒体构建的复杂社会交往过程中，对同一事件，网上多元的信息和观点也会左右着个人的判断和选择，也加剧了多元化观念的对立和融合，常常激发“滚雪球效应”和“群体极化”现象，甚至造成对事件真相的无限放大：可通过一只手表，举一反三，挖出隐藏的贪腐分子；也可能传播谣言，错伤不该伤害的人；也可能因缺失管理与监督，网站自身缺失公信力，借非法手段谋利；还有信息失真，或局部放大，以偏概全，比如，2026年元旦那天，有一则中华航空飞机降落台北机场的视频，本来“华航”是台湾的航空公司，我1999年12月参加一个代表团访台时，从香港赴台乘坐的就是这趟航班。可有的转发者孤陋寡闻，误认为中华航空公司就是中国大陆的飞机，新开辟直飞台湾航线，意味刚结束的东部战区演习效应，欢呼两岸统一即将到来，等等。这类不准确的新媒体报道司空见惯。可以说，新兴媒体蕴含的巨大能量对社会来说也是一把双刃剑，需要在发挥其正能量的同时，加强规范管理,缩小负面影响。

二是新兴媒体文字表述功底略逊于传统媒体。新兴媒体发布信息快捷，事件发生和正式发布时间差较小，几乎同时进行；而传统媒体在事件发生和正式报道之间存在磨合、审读的时间差，磨合往往出细活，三审三校流程有助避免差错；而发表时间差较小的新兴媒体对事件多是即时发布，就难免对发布措词和新闻诸要素的准确性，欠细致推敲，难免表达不精准，或是报道失事，或缺乏深度。

三是新兴媒体对受众人群带有一定的局限性。新兴媒体的受众主要依赖于电脑、手机等电讯工具，对不善用电脑和手机的人群必然带来局限性；对于视力不好或不会上网的中老年部分人群来说，从网络上获取信息也受限。

四是新兴媒体在存储信息上也带有一定的局限性。尽管通过百度、搜狗、中国搜索等搜索网站可以搜索到重要资讯，但一般的资讯却难像报刊那样“白纸黑字”都能找到。

毋容置疑，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有劣势，单兵作战，影响力会削弱。近些年，常听闻一些报刊停刊的消息，‌比如《市场报》于2008年停刊，改为网络版；《北京晨报‌》，于‌2019年1月1日‌正式休刊；《‌京华时报‌》于‌2017年1月1日‌休刊，改为网络版。仅2025岁末宣布停刊的有影响的报刊就有《大连晚报》‌，于2025年12月30日发布休刊启事；‌《宿迁晚报》‌于2025年12月29日公告将于2026年1月1日起正式停刊；还有‌《杂文月刊》‌杂志，等等。2025年7月，上海广播电视台正式公布《改革行动方案》，明确提出“新闻立台、文化兴台、融合强台”的核心战略，推出了一系列颠覆性举措：撤并东方卫视中心、纪录片中心和融媒体中心，组建全新的融媒体中心；推动第一财经构筑广播、电视、报纸、杂志和网端五位一体的垂类新闻全媒体平台；对都市频道、东方影视、七彩戏剧等“三频道两报刊”进行改革重组，精简精办。重组和精简，给百分之四十的老员工带来突然的解约阵痛。

停刊和精简部分员工带来的阵痛是不容忽视的，但不经历这些阵痛，传统媒体更难前行。作为新媒体，自身的不足，如不弥补，也会自生自灭。这些年，曾一度声名若隆的新媒体，退出阵仗，或被封号，也有多起。

三、优势互补的路径是二者融合

既然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有优势，也有其先天不足，那么怎么发挥二者的优势，弥补不足？唯有相互融合，优势互补。

传统媒体在长期发展的旅程中，经过风雨的积淀和时间的检验形成了独特的优势。笔者在人民日报社工作三十多年，深刻感受到人民日报彰显的自身优势。传统媒体的传统优势，正是传统媒体在全媒体时代应对竞争、发展自身的力量所在。现在匆忙下诸如“传统媒体老了”“传统媒体会退出历史舞台”等结论还为时过早。传统媒体只要坚持改革，日久弥新，在相当长时期内是不会退出历史舞台的。同时，传统媒体的优势也正是新兴媒体在成长中需要借鉴的，以弥补先天的不足。

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的融合，路径何在？

检视新闻发展史，实际上，自以数字网络等新兴传播手段的媒体出现以后，传统媒体就注意到其潜在的挑战。一些有前瞻意识的媒体大佬们就积极采取应对之策，或整合传统媒体资源，将旗下报刊联为一体，或将网络新媒体收归旗下，通过网站传播传统媒体的内容，使传统媒体上的主要内容实现二次传播，提高传统媒体的影响力。当下，无论是各级党委机关报，还是部委机关报，甚至有实力的中央企业，凡有报刊的媒体集团，就有其网站，有新媒体配合。报网共存，已成为中国现代媒体集团的共性现象。

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之间的融合，不是简单地在传统媒体（集团）办一家网站，转载其旗下报刊或广播电视已报道的内容完事。那样做，网站只是起到转载的功能，没有发挥新兴媒体应有的优势。

如何实现真正的融合？

我以为包含了两层意思，简言之，一是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在内容、渠道、平台、经营、管理等方面的深度融合；二是手段上的融合，形成立体多样、融合发展的现代传播体系。

几年前，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第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推动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融合发展的指导意见》。从中我们基本可以看出媒体融合的路径，即，推动媒体融合发展，要遵循新闻传播规律和新兴媒体发展规律，强化互联网思维；推动媒体融合发展，要将技术建设和内容建设摆在同等重要的位置；推动媒体融合发展，要按照积极推进、科学发展、规范管理、确保导向的要求，要一手抓融合，一手抓管理，确保融合发展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推进。

路径基本清晰，需要细化探索。发挥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自优势，一体发展，有许许多多的具体工作要做。《老子》曰：“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实施媒体融合，需要从大处着眼，从易处着手，将融合这一大手笔细化具体化。应该说，近些年，人民日报社在发挥传统媒体和新兴媒体各自优势，力促报网互补，形成立体多样、融合发展的现代传播体系方面已有一些前瞻性探索。当今人民日报社旗下，既有中共中央机关报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也有环球时报、人民论坛、民生周刊等二十多种社属报刊，还有网站（人民网、海外网、环球网）、微博、微信、手机报、手机网、网络电视、电子阅报栏等多种数字网络类载体，基本覆盖了现有的各类传播形态。特别是人民日报社旗下的人民网，在中央重点新闻网站中率先上市，已成为全球最有影响力的网站之一，目前日均访问量在全球网站中的排名稳定在前60名左右，在全世界报纸所办网站排名稳居第一。人民网之所以影响力日增，重要的因素就在于充分利用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及社属报刊丰富的信息资源。没有人民日报、人民日报海外版、环球时报等传统媒体的新闻资源融合，人民网也就没有其他网站无法取代的权威性；反而观之，如果没有人民网、微博、微信、手机报、网络电视等多种数字网络载体的再传播，人民日报等传统媒体的资讯传播面也会大打折扣。

以地方一个省为例。湖北这些年通过媒体融合，紧紧围绕 “建设全国构建新发展格局先行区” 的战略目标，以高质量发展、科技创新、长江大保护、民生改善为主线，运用最前沿的融媒技术，向全国乃至世界讲述湖北在诸如武汉抗疫、湖北城乡建设、三峡截洪与泄洪、三峡发电与旅游、武汉光谷、小米汽车、鄂州货运机场开通、湖北黄梅戏发源地保护、潜江龙虾、谦益农业等系列奋进故事。

融合做的好，会使媒体影响力提升。湖北编辑出版的《戏剧之家》，由于内容创新，广受读者欢迎，加之网络版新兴媒体配合传播，该杂志读者越来越广。在2025国外用户访问量前10位国家的使用情况统计中，《戏剧之家》以阅读量与下载量之和的综合使用量位列第一名。

2026新年伊始，还有一例新媒体与传统媒体融合的成功案例：元旦刚过不久，1月9日，重庆合川女孩呆呆早晨不经意通过抖音发信，说她家杀两头猪，求助按猪，将以喝刨猪汤相谢。结果，引爆网络新媒体，数千人从各地赶来，家门口汽车排到村尾，有的网友还带来蔬菜大米。网上发一条信息引来那么多人，女孩当时有点手足无措，好在她父母不责怪，合川文旅部门也从政府层面积极支持，派人扛来物资，并搭建临时厕所；村里家家户户也予以搭手帮助杀猪、做饭，结果共杀了五头猪，成就了千人宴。这场充满年味烟火气的盛宴因网红蹭流量，唤醒了人们对烟火气的怀念——‘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中央电视台注意到呆呆顶流事件，在1月13日“大美中国”栏，特地介绍到合川的文旅资源，同时肯定了呆呆的顶流事件；人民日报重庆分社也派记者到现场采访，现场直播，一时成为美谈。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先后出场，融合成一股最先燃起的合川年味烟火。这也足以说明，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融合，可使二者优势互补，增强影响力。

（编辑：尚宝荣）